2020年3月1日 星期日

幸福印跡 058

作者的話:下一話將於下月4月1日更新

c五十八  巨型的棋盤d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一響,翔心中的恐懼情緒瞬間煙消雲散,原本提在嗓子眼、快吐出來的心臟馬上歸位,意識亦隨之迅速回籠,轉過身去,看到的,果然是自家兄長那張讓自己心安的臉龐。一行人噓聲以待,待行動呆板的人形石像守衛離去後,幾人才從附近的躲藏物走出,繼續在暗黑的廊道中前行。被命行牽著手的翔換作往常早就炸毛控訴自家哥哥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了,但放在仍心有餘悸的當下就不同了,手心傳來的溫度強勢地把不安一掃而空,在蘊藏著未知有多少危險的漆黑中安心得讓人眷戀,所以便帶點自暴自棄的意味想著,被當成小孩子就小孩子吧,反正他是我哥!
夜視能力不差的命行並沒有錯過翔的微表情,便仿如讀懂其心思般微不可察的輕笑了一下,然後惡作劇的念頭油然而生:
「想不到纓鈴除了不怕刺激的高速,連讓人膽怯的恐怖氛圍都不怕呢。」
幽靜得嚇人的周圍環境相當然未能蓋住命行特意放輕壓低的聲線,話語依舊能清楚傳到個人的耳中。雷洛、裴拉心中各有牽掛,加上與命行幾人相處的日子不長,頓時只能一臉茫然的看向發話者,不明其中含義。反觀血玫僅用眼角餘光瞥了命行一眼,見到他那笑得狡黠的模樣,便曉知某人又想搞事情,於是也懶得理他,繼續警惕的張望戒備著,以防出現什麼突發情況。至於被點名提到的纓鈴,面對突如其來的褒獎先是愣了愣,然後像意識到什麼那樣想了想,才平靜地柔聲開口:
其實這也沒什麼了不起啦,因為是和大家在一起嘛......但是,如果只有我自己一個的話,我可能也會覺得很害怕的。我覺得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所懼怕的東西,那是很平常的,所以沒有不害怕什麼就是了不起之說,反之,害怕什麼也不代表丟臉哦。
窩在纓鈴懷裡的冰菲抬起頭,看進那雙明亮且波瀾不驚的天藍色眸子,就能感覺到她是從骨子裡不覺得恐懼。冰菲看得通透,眼中能有這樣的無畏,哪怕只有她自己一個在這,也不見得會如她所說的那樣驚慌失措,於是眨了眨眼,隨即便明白過來,纓鈴話中的含義。於是也開口說道:
而且這裡周圍都充斥著負能量,最容易讓情緒受影響了喲,所以大家都要加倍小心喲!
翔早在命行一發話的時候就聽得出其實質是想要損自己,畢竟自家哥哥的性情他還瞭解得很,就是總喜歡逗自己玩、跟自己開些無關痛癢的玩笑,但在真正重要的關頭,卻一定會把自己放在首位,就像現在,就算嘴上暗地裡揶揄著自己,但卻仍是把自己的手扣緊得沒有半絲縫隙,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為的就只是消去自己的不安。這些翔都清楚知道,因為從小到大已經驗證過無數遍,而這一切一切,翔都有把它們銘記在心上。至於纓鈴和冰菲的解圍,翔亦自是感激,連忙附和了句「可不是嘛」便裝作聽不明白命行的話想糊弄過去,只是,卻讓命行的笑意更濃。看著命行暗爽的微笑,翔就不忿讓他覺得那麼得意,便鼓著嘴、有點賭氣的問道:
「難道哥你就沒有害怕的東西?」
「有啊。」
「怎麼可能沒......咦?等等!」翔這下才發現自己的潛意識搞錯了,命行漫不經心所回答的並不是他的預想,便雙眼發光,如發現了新大陸般立即追問道:
「那是什麼?」
看著翔仿佛身後有條尾巴在搖啊搖的八卦樣,命行好笑的揉揉傻弟弟的頭髮,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你覺得呢?」
翔還未來得及說“我怎麼知道”這種孩子氣的話,前頭便傳來動靜。
「雲尼!」 雷洛一聲叫喊,便離開大隊,往旁邊的廊道跑去。幾人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改變方向追去,沒幾步便追到因跟丟了而已停下腳步的人。血玫率先朝雷洛問道:
他人呢?
雷洛搖搖頭,然後氣急敗壞的四處張望著:
我肯定那是雲尼,只是......他平常沒跑得那麼快的!他到底跑哪去了!
命行挑起眉露出懷疑的神色,暗自思忖著當中的古怪,沒料雷洛又大叫起來:
雲尼你這混蛋!我來救你、你跑什麼!便一股勁衝向在眾人身右側閃現卻又再跑走的雲尼。眼看著與前方的人還有一大截距離,幸好這條是一條沒分叉的走廊,才沒至於再次跟丟,但雷洛的體力已差不多耗盡,只能壓出肺內最後一口氣大喊道:
你跟我、站住!雷洛雙手按在膝蓋上彎著腰、喘著大氣,過了頃刻,才無望的抬起頭,不料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空無一人。
皎潔的月光透過廊道兩旁的玻璃窗灑落在雷洛眼前的人兒身上,他緩緩的轉過身來,連同雷洛,快步追上來的大夥這下才看清站在前方的,是尊有著雲尼外貌的石像守衛。正當大家都以為雷洛認錯了而架起作戰姿勢的時候,雷洛迅速一回身,張開雙臂、擋在“雲尼”跟前。
你這是在幹什麼!快讓開!他不是你弟!眼看“雲尼”向雷洛的身後逼近,翔提著劍、焦急的衝雷洛喊道。雷洛往後瞥了一眼,看著“雲尼”已幻化出往常使用的水鞭子,鼻子驟然一酸,臉上露出泫然欲哭的神色:
不!他是!我們是雙胞胎,我肯定他是!
冰菲亦靜下心來,仔細回想著雲尼的魔法氣息,再與當下水鞭子散發出的進行比較,的確如雷洛所言是一致的,便馬上大喊道:
等等!雷洛說得對!那個“雲尼”不是幻影或冒牌貨,他確確實實是他本人,只是中了某種法術而已。如果下了重手,即使之後法術解了,也會回不來的喲!
已拿著手風琴的纓鈴順著這個思路,隨即接著問道:
如果這樣推論下去,會不會我們剛剛遇到的石像守衛都是由人變成的,是進來調查後就再沒能出去的人?
很有可能呢。
聽著命行漫不經心般的回答,翔亦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因為那些原來是人而不是鬼啊!但隨即想到另一個問題:
這樣的話就不能下死手......那怎麼辦?輕輕的打行嗎?
看著翔有些傷腦筋的躊躇表情,命行玩味一笑:
你真的能輕輕的打?
血玫沒他倆好氣,拿著槍、頭也不回的答道:
只要不把石像打碎或造成重大損壞應該就行。
站在眾人跟前的雷洛搖搖頭,然後定眼看著各自準備著戰鬥的纓鈴他們,卡其色的眼瞳中露出與請求幾人幫忙時一樣的誠懇:
不,你們先走,這裡交給我,可以嗎?
看到這樣的眼神,同樣身為哥哥的命行瞬間了悟雷洛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因為如果變成石像的換作是翔,自己也肯定會做出同樣的決定,才不會讓別人傷到自家弟弟呢。於是,命行首肯:
我明白了。
從命行與雷洛的眼神交流中,翔已對命行突然變卦的箇中原因略猜到一二,便一如以往地同意著自家兄長的決定,只是有一個必須立即解決的問題:
但我們該往哪走啊?
負能量最重的地方。
緊接著血玫清冷的嗓音,纓鈴微微抬頭,朝早已因戰鬥準備而離開自己懷裡改為伏在自己頭上的冰菲問道:
冰菲,前還是後傳來的負能量較重?
冰菲蹙著眉、鼓著嘴,凝神感應著,然後鬆開皺成一團的表情,自信的大聲報出結果:
後喲!
纓鈴幾人隨即心領神會,轉身向後方邁步,沿路撤走。臨行前,翔頓了頓腳步,回過頭,對雷洛撂下了一句:
我們一定會破除那魔咒的.....而你,在這之前、千萬別死啊!
雷洛瞬間愕然的瞪大眼睛,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露出釋然的笑容,頭也不回的以單音節答應著翔,也同時在心裡對自己許下承諾,一定要與雲尼一起活著走出去!
待幾人的腳步聲遠去,拿著水鞭子的“雲尼”也已來到自己跟前了,雷洛知道一場大戰是不可避免的,便一貫囂張跋扈的朝“雲尼”喊道:
雲尼!我們兄弟倆好久沒切磋切磋了,讓我看看你的功力增進了多少吧!
“雲尼”沒有理睬,只是一抬手,水花像顆顆鑽石般在月下濺起,然後把鞭子狠勁一揮,便落在雷洛的肩頭上。雷洛吃痛的咬咬牙,隨即第二鞭又迎頭向他襲來,他只能連忙用雙手作出格擋,並在牙縫中擠出如野獸般的悲鳴。

至於在纓鈴那邊,冰菲邊感應著負能量最強的方向,邊指引著一行人,走了一會,裴拉就察覺到他們的目的地並不是預想的大殿或卡莉兒的寢室,而是皇宮的最高點,城堡的塔頂。只是,但凡要到達城堡的頂層,都需經過空中花園,然而對於空中花園一切的動靜,頂層位置可說是飽覽無遺,那就意味著只要他們一踏入空中花園的區域,他們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所有的行跡都無所遁形,而在塔頂的“皇”,卻能把握全局的進行剿滅。想到這,裴拉才驀然明白為什麼這些年來一批又一批進來城堡調查的人除了雷洛外全都有進無出,因為若說到下棋,卡莉兒的棋藝可說是首屈一指的。
裴拉把這些都告訴了纓鈴幾人後,纓鈴脫口便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那就是說,若要破解這棋局,就只能用棋藝來拼棋藝?」
翔便望向自家的“萬能”哥哥,一臉期待的問道:
「哥,下棋你會嗎?」
「嗯,一點點吧。」命行從容不迫的回答著,並伸手揉揉翔的頭髮。
「但是我好像沒見過你跟別人下棋誒!」
「這個嘛......之前看過幾本書。」
聽著那兩兄弟的對話,無視了裴拉震驚的表情,血玫沒由來的想起了最初進來時不費吹灰之力開啟的鐵閘,便淡然發話:
「怎樣也沒關係,反正我們都會前進。趕快佈局吧。」

而在另一邊廂,慧澄來到其主人跟前報告道:
「報告主人,他們一行已進入了卡莉兒的城堡。」
淺紫色大捲髮的少女無意識的抓緊掛在胸前的項鏈吊墜,冰得沒溫度似的嗓音輕輕的說了句:
「又月圓了。」
「主人,我是否需要......」
慧澄的話還未說完,那被她稱為“主人”的少女便鬆開抓著吊墜的手,在手心運起一團黑氣,待黑氣散去後,便是一只墨色的手環出現在那嬌嫩的手心,然後示意其忠誠的僕人:
「拿著,然後到甜品國候命,若突發情況發生,不管怎樣也要把那個“瓶子”帶回來。」
「知道。」說完後慧澄便戴上手環,憑空於偌大的房間中消失。

回到纓鈴他們那邊,裴拉懷著不安的心情領著幾人來到必經的戰場——空中花園前,並鄭重再對幾人說道:
「出了這扇門,就再無逃走的可能了。」
不料血玫平靜的回道:
「其實早在我們進來的時候,就沒有退路了。」然後伸手毫不猶豫地把門打開。

2020年1月31日 星期五

幸福印跡 057

作者的話:最近疾病肆虐,希望大家都要保重身體,遠離疾病!下一話將在下月的同樣時間(3月1日)更新~

第五十七章  前往。戰慄的城堡※】
隨著血玫的提問,大夥的目光先是投向淡然的紫髮少女,然後再一致的落在青鳥小精靈身上。
「關於這個問題,我當時也向伊修提出類似的疑問喲......」冰菲對大夥的疑問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不急不慢的繼續說起之後與伊修的對話。

在夢中,冰菲跟著伊修的引導,靜靜地看著回憶的內容一幕幕在眼前立體重演,直至崖壁上大爆炸的那幕過後,整個空間好像訴說著故事時間完結般回歸沉寂,置身於如此昏暗環境中的小精靈也只能隱約看到伊修的神情。儘管伊修臉上依舊溫和,但冰菲清楚感覺到平靜眼底下無盡的傷感與遺憾,使四周的空氣頓時染上了讓人黯然神傷的氣息。冰菲用力的甩甩腦袋,雜亂的思緒彷如因著動作而頓時被揮去九霄雲外,腦筋驟然清明,便在斟酌一下用詞後向旁邊佇立著的騎士長問到原始的核心:
「伊修,我想你也知道,過往已發生的事情誰也無法逆轉改變,更何況不止你、連卡莉兒都已經......那你想我幫你的究竟是什麼喲?」
伊修輕輕的搖了搖頭,壓抑的嗓音略微艱難的從嘴唇中溢出:
「不,卡莉兒沒有真正的逝去,但也不能算是活著。而讓她無法安息的原因,歸根究底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失約,她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
青鳥小精靈疑惑的把眉心皺成“川”字形狀,並脫口追問道:
「沒有真正逝去是什麼意思喲?又為什麼說與你有關喲?」
伊修閉上眼、揚起頭,深歎了口氣,儘量使心底的落寞回歸於最初時的平靜,才再次緩緩開口道:
「在崖壁的爆炸後,伊修蒙特這個“人”便如您剛剛所見到的那樣死去,但不知為何我卻以肉眼無法見到的形態再次回到城堡,那座有著我珍貴回憶與拼死要守護的人所在的城堡。說實話,不管這是靈魂還是執念,單是能再次見到卡莉兒,就足以讓我感到慶幸萬分了,不過唯一遺憾的就是......我再也無法為她驅散寂寞、帶來快樂了......」說到這,伊修斂下眼,再壓制不住的心底裡的歎息。
對於這種聽起來矛盾的心情,身為青鳥小精靈的冰菲卻瞭悟心中,明白能有如此複雜的情緒只源於愛,因為愛得真切、愛得情深,才會因其而喜,因其而憂,更因其而悲。原以為伊修又會沉默好一會才繼續,不料他深吸了口氣便繼續往下說:
「本以為我能就這樣一直陪著她,等到她生命盡頭那一刻再牽著她的手一同離去的,誰知道......就在四年前,一個裹著黑斗篷的人影隨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憑空出現在卡莉兒的病床前,本能感覺到危險的我還未來得及擋在卡莉兒跟前就被那人強大的氣場定住,並不知其是用了什麼法術使我無法聽清那人說了些什麼話,只是依稀聽到一句說若能答應其要求,便能讓卡莉兒在最後再見見那個她牽掛著的人......然後那人就用其冰冷的天藍色眼睛瞥向我一眼,使我失去意識並被其用法力驅逐出城堡。在我恢復意識後我嘗試過闖進去,但城堡就像被那人的魔法禁錮著一般,不容我靠近半分......而沒過幾個月,就傳出卡莉兒的死訊以及那個她臨死前最後親自頒佈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須遷出城堡,並且永不得再踏入半步。皇宮裡的人們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違抗女皇陛下最後的旨意,便在幾日內大舉搬出,不再靠近那座城堡。但看著這一切的我卻清楚感覺到,那股法力自我被趕出來後一直沒有散去,而更重要的是,我還一直能聽到卡莉兒潺弱卻不斷地呼喊著我的名字,我知道她一定是為了想再見到我才答應了那人的。您可能不信,那種就像是戀人之間心連著心的感應,我能知道卡莉兒未有離開那座城堡,我能感覺到她痛苦的情緒......您是能為人們帶來幸福的精靈,我不求別的,就求您救救卡莉兒!」說道最後,伊修邊說邊在冰菲面前跪下。
通曉人心的小精靈看見了茶色的眸子裡溢滿了真誠且急切的懇求,自然也無法放著不管,便爽快應下:
「我會盡力的喲!但是......到底該怎麼救呢?」冰菲隨即撅起嘴,使勁的動腦子思考著可能的方法。
仍跪著的伊修聽到冰菲的應許便激動得雙手抓住小精靈的翅膀,並在臉上綻放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實在太謝謝您了!我覺得關鍵是在城堡內,若能走進城堡內,或許便能找到辦法,奈何我無法實踐這個假設......」
「好喲,就試試這樣吧!伊修你不用擔心喲,跟我一起旅行的夥伴厲害著呢,我們一定能把卡莉兒救出來喲!還有,不用那麼客氣的,因為我們都是朋友喲!」神采奕奕的紫藍色雙眼笑意盈盈的看向虔誠跪在地上的騎士,然後伸出羽翼,把他拉了起來。
「對了,皇宮的結構有些複雜,如果沒有熟悉城堡的人同行很容易就會迷路,而現在還會那麼關心卡莉兒的我想也就只有裴拉了。」
「裴拉?」冰菲好奇地眨眨眼睛。
「嗯,就是和卡莉兒情同姐妹的那個貼身侍女。」

聽完冰菲在睜眼離開夢境前的全部內容後,大夥把先前雷洛的憶述再綜合起來,大量的訊息使那幅雖然模糊但大致成型的全景圖便浮現在幾人的腦海裡,而當中最清晰明確的,就是要往那座古怪的城堡出發。
「反正之前就答應了下個月和雷洛一同進城堡救他的胞弟,現在只是目的多了一個罷了!」翔輕鬆的把雙手疊在後腦勺,並順勢向椅背靠去。
「的確是這樣呢。」命行目光柔和的看向自家弟弟,抬手揉揉他的髮頂,臉上的表情仿佛明明白白的寫著“我家弟弟真聰明”幾個大字。
看著這對傻瓜兄弟,血玫無奈的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的輕笑著,也懶得吐槽他們了。就在這時,冰菲走向與整個氣氛不太相容的裴拉:
「裴拉,你怎麼喲?」
老闆娘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勉強向冰菲撐起一個微笑:
「沒事,就是、有點累,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裴拉,如果你仔細考慮後決定不去,也沒什麼,把你記得的內部結構告訴我們就行了喲,不需要勉強自己去的喲。」
老闆娘有些錯愕於小精靈看穿了自己心底裡的猶豫與恐懼,不自覺的收緊雙拳,然後下定決心般搖搖頭,聲音卻仍有些顫抖:
「不,我要去。說實話,到現在我也不敢相信卡莉兒女皇變成了惡靈,但是......所以,雖然我沒什麼戰鬥力,也請讓我一同前去。」
在接收到大夥回以肯定的目光後,裴拉突然想起什麼的繼續說道:
「對了!你們不是要在這留上一個月嗎?與其要再去找旅館,不如索性就住在我這裡吧!」
「我們這麼大群人都住在這裏會不會麻煩到你?」
裴拉順著輕柔的嗓音側頭看著旁邊剛發話的纓鈴,連忙回到:
「不會不會,不過如果你們還是在心裡覺得不好意思,那就像今天一樣在鋪子幫我就行了。」
「這有什麼難的,對吧?哥。」翔邊說邊望向命行,隨即收到自家兄長表示贊同的笑容。
纓鈴自然也認同翔的話,面帶微笑下意識般望向旁邊的血玫,誰知卻見到血玫有些悶悶不樂,便溫柔的關心道:
「小玫,你怎麼了?」
原本也沒什麼異議的血玫卻不經意的想起幾小時前在窄巷與雷洛的打鬥,讓她有些在意的不是別的,正是那是自己突然收住抬腳動作的原因。聽到纓鈴的嗓音,血玫才回過神來,嘀咕著心中的想法:
「沒什麼,就是、裙子太礙事,還是褲子好。」
接下來的一個月,除了最初時血玫的工作服毫無懸念的變成了與命行他們同一式樣這個小插曲外,該招待客人時招待客人,該採購時採購,該耍鬧時耍鬧......基本上就是在平淡無奇的狀態下安然過渡,以致不知不覺間一個月的等待時光就已悄然到了盡頭。

月圓當晚,一行人拿著早早準備好的裝備,隨著裴拉往那座曾經輝煌的城堡進發。當摸黑穿越了一大片有一米多高的叢林後,他們便到達了渺無人跡的城堡正前方。從正門望著這座荒廢且纏滿藤蔓的古堡所散發出如燐火般詭秘的微光,再聽著烏鴉聲混在不知從何飄來而斷斷續續的哭聲之中,無不讓來者心生寒意。但即便如此,一行人也沒有打算卻步後退,命行與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待幾人都稍微調整呼吸穩住心神後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推開那道擋在他們跟前滿佈鏽蝕的鐵閘。原本以為鐵閘會如雷洛之前跟他們說到詳情時提起過的那樣需費一輪功夫甚或更難才能打開,未料就這試探性的輕輕一推,沉重的大閘便伴隨“吱”一刺耳的響聲開啟,仿佛在訴說著它只是一道平凡的閘門、一座普通的古堡。幾人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結果頓時錯愕的面面相覷,不過最後也只好繃緊心神、戰戰兢兢地闖進城堡。
為免重蹈雷洛他們上次的覆轍,內進的一行人只好靠著滿月的光華悄無聲息的潛入探索,以減低別城堡主人與守衛發現的機會。翔屏住氣息,全身的肌肉繃緊使前行動作明顯僵硬,而更嚴重的是,單只穩住砰砰砰在高速跳動的心跳就已耗用了他不少力氣,其他感覺官能隨之較往常遲鈍了數倍,以致如幽靈般移動的石像守衛要從他身側的廊道經過也渾然不察。當翔意識到有東西靠近而原本在他身旁的幾人已不見時,全身的血液涼了幾度,沉壓壓的腦袋瞬間停止運作,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了那樣愣愣站在原地。就在這時,一個微涼的溫度觸碰到翔指尖,惹得翔頓時汗毛直豎,觸感的刺激就像導引線那樣讓原本勉強壓在心底的恐懼驟然爆發,自然反應般張大嘴巴想要尖叫起來,以致連掙脫也忘了。誰知那個微涼的溫度好像有所預知似的快一步捂住了翔幾乎要溢出叫喊聲的嘴巴,使所有聲音只能悶在肚子裡,同時則一手扣緊翔的整個手掌,動作仍行雲流水的把人一下扯到旁邊裝飾的石柱後,然後有把壓低了的嗓音在其耳邊呢喃道:
「別怕,我在呢。」

2019年12月31日 星期二

幸福印跡 056

作者的話:2020年的第一天,祝大家新年快樂!下一話將在2月1日更新

c五十六  無法完成的約定d
由於事關卡莉兒,老闆娘裴拉的眼光也凝重起來,眼神催促著冰菲說下去。接收到大夥催逼的目光,冰菲也沒讓大家久等,便自然的把目光投向裴拉,並開口問道:
裴拉,你還記得伊修蒙特是誰嗎?
看到裴拉點點頭,冰菲繼續說道:
我剛剛就是在夢中遇到這位騎士先生的靈魂,他說特意走進我的夢境裡為的就是與我見面,想讓我把他已無法直接告訴你的事情向你轉達......隨之,冰菲便把剛才在夢中的騎士向它呈現的所見所聞始末娓娓道來。

在伊修剛成為新一任騎士長不久的某個平常下午,例行執勤時卻見到獨自坐在花園裡雙手托著下巴、臉上明顯寫著“苦惱”二字的卡莉兒。看著眼前的景象,伊修仿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樣不自覺抬手擦了擦眼睛,只因面前坐著的卡莉兒跟自己的印象大相徑庭,印象中這位公主殿下總是從容可靠,所有難事到她手裡好像都能迎刃而解,故更令伊修覺得好奇,到底是怎麼樣的難事才能令凡事都能處變不驚的人露出這樣的神色,於是腳步便快於自身的思考走近到卡莉兒身邊。原本正沉思著的卡莉兒因著感覺到有人靠近,便抬起頭,看向來人。
......打擾到您不好意思!
卡莉兒粉色明亮的眸子帶點不解的眨了眨,然後便搖搖頭,示意神色緊張的騎士長不必介意。
看到尊貴的公主殿下溫和友善的態度,伊修便鼓起勇氣,暗暗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再開口問道:
殿下是遇到什麼難題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再過兩個月就是我的生日,我原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向父皇提交一份體察民情之旅的計劃書,讓我到國內不同地方去見識見識,畢竟我今年都成年了。可是......
陛下不允許?
那倒不是,只是開出了一個條件,說什麼我是他唯一的繼承人,不容有失,除非找到一個他能認可的人與我一起同去,否則就什麼計劃書都免談了。先不說不知父皇心裡認可的人是要具有什麼樣的條件,即使知道了也未必能找到這樣的人......說罷,雙手托著頭的卡莉兒便輕輕的歎了口氣。
看著在人前神采飛揚的公主殿下如今卻像平常人家的小姑娘般悶悶不樂,伊修便暗自在心裡下了決定。
就在幾天後,卡莉兒趁著他父皇享用下午茶的時間以父女聊天為名,又打算開展她的遊說工作,但結果當然不言而喻,國王陛下在這事上的立場半點沒有軟化,仍然堅持著唯有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才能放行。國王陛下的公事繁多,轉眼間休息的時間已過了,卡莉兒也不好再打攪,正當想要告退的時候,便傳來騎士長的求見。
身穿純白色正裝的伊修英姿颯爽的走到殿上,白色的燕尾隨步伐飄揚擺動,頃刻便來到國王陛下與卡莉兒的跟前。伊修嫻熟的呈上工作報告,待國王過目後,再毅然開口:
還有一事,還望陛下批准!
聽到騎士長的懇求,國王稍稍把目光從手中的文件上挪開,手輕輕調低掛在臉上的老花鏡,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年輕的騎士長:
說來聽聽。
希望陛下能批准在下與卡莉兒殿下同去出訪體察民情!
國王挑了挑眉,神色凝重的說道:
蒙特卿,既然你提出如此請求,想必也知道我開出的條件,雖然你年輕有為,年僅二十便當上了騎士長,但你憑什麼認為你符合讓我“認可”的資格、讓我把唯一的女兒交給你負責保護?
面對陛下尖銳得像責難般的質問,伊修依然面無懼色,茶色的眼瞳中沒有一絲猶豫,鎮定有禮的回道:
在下確實不知是否符合陛下心裡認可之人所具備的條件,只不過,看到殿下有想要實現的願望,盡力幫助她解決難題便是在下身為騎士的職責,守護她的笑容更是在下的本願,所以才自作主張的向您請纓,還望陛下成全!
聽完伊修的一席話,國王微不可察的收緊一下眉頭,隨之便鬆開,並在沉抑得想凝固了一樣的空間中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說得真好!現在這樣有氣魄、肯擔當又忠誠的年輕人已經很少了!
看著國王善變得像翻書的表情,卡莉兒跟伊修也愣住,猜不透其中真實的想法。
好吧!你們同去看看這個世界吧!
伊修與卡莉兒才反應過來,笑逐顏開的異口同聲地應道:
謝陛下!」「謝父皇!
國王看了看自己身旁開心得像春天花朵一般美麗的女兒,再把目光投向伊修:
蒙特卿,卡莉兒是我皇位的唯一繼承人,你要盡全力護她周全。伊修蒙特,從現在開始,你除了是我甜品國的騎士長外,還任命你為卡莉兒公主的專屬騎士,這意味著你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的安危,包括你的生命。
是,在下定不辱命!

在卡莉兒十八歲生日過後幾個月,伊修及裴拉便隨同這位剛成年的公主殿下展開體察民情之旅。到國內不同地方遊歷。而在旅途中,縱然伊修的安排再穩妥,也難免出現突發情況,就譬如......
殿下,小心!眼看從陡坡頂極速翻滾下來的圓木桶快要砸到卡莉兒,伊修眼疾手快的一把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並再後退幾步,遠離可被命中的範圍。直至木桶撞上在他倆身後不遠的墻壁,『嘭』一聲破裂聲,圓滾滾的木桶便應聲變成了碎塊。伊修隨之把卡莉兒整個人摟進懷裡,並調整站姿,把後背朝向木桶爆破的方向,使飛彈出來的木塊並沒有半塊碰到卡莉兒。
呃、伊修......卡莉兒輕聲的在伊修的懷裡嘟囔著。
嗯?伊修稍稍鬆了鬆手臂,有點矇的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孩。在看到卡莉兒臉頰亮起明顯的緋紅、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後,耿直的騎士才驀然發現自己的行為是對尊貴的公主不敬,便趕緊鬆開懷抱、放開卡莉兒,並手足慌亂的解釋著:
殿下,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剛剛一時情急,所以才......
嗯,我知道。卡莉兒含羞嗒嗒的低著頭。
殿下,抱歉!騎士的臉也微微泛起紅暈。
聽到騎士的道歉,卡莉兒連忙抬起頭:
不不不,剛剛幸好有你,謝謝你。
這是在下應該做的。伊修在與卡莉兒眼神接觸的一剎那像觸電般目光迅速閃開,並不自然的撓撓暗金色的頭髮。
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快點去旅館與裴拉會合吧,她應該已經預備好了。卡莉兒再次低下了頭,卻悄悄偷瞄著眼前人的臉龐。
伊修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便隨著卡莉兒的腳步前進。這時卡莉兒突然回過身,臉色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羞澀:
還有,相較於“殿下”,我更希望你叫我的名字。

隨著在旅程中的相處,卡莉兒與伊修的關係走得愈來愈近。到了旅程的末段,互相愛慕的兩人已互表心跡,只是限於兩人身份地位的差距,故回到皇宮後也沒有對其他人公開,除了見證著他倆走到一起的裴拉。直至卡莉兒二十六歲繼位、成為第八十九任女王,因著提出修訂皇室不可與平民通婚的規定才讓這段戀情浮上水面。然而,還沒處理好大臣們對此的反對聲音,邊境便被外敵進攻,身為騎士長的伊修自然要身先士卒、帶兵出征。
少女站在皇宮大殿的露臺前、看著快要隱沒在赤色雲海中的夕陽,沒有回頭,卻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並對身後人說道:
「伊修……你、何時要出發?」
與卡莉兒有些沒精打采的聲線截然不同,騎士仍是一貫忠誠肯定的回答:
「回陛下,明早在下便會率領將士們前往戰線,請您放心,定會為您帶來勝利。」
話音未落,卡莉兒隨即轉身過來: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不如、還是我跟你同去……」粉色的眼瞳染上了夕陽的傷感,無不流露著快要與戀人分離的不安與躊躇。
伊修輕輕踏前了兩步,拉起卡莉兒的手,柔柔的捏了捏,並心疼的皺著眉:
「您是國家的支柱,怎可能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卡莉兒抿著唇,注視著眼前的臉龐,盯了好一會,然後低下頭,粉嫩的薄唇微動:
「但是……我很擔心。」
「我知道。」
卡莉兒抬頭看向伊修,然後微微撇開視線,斂下眼,粉色眼眸頓時黯然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派你去……」
「你知道我必須去的,卡莉兒。」低沉悅耳的嗓音堅定的說道。
卡莉兒仿佛早已料到騎士為了職責、為了百姓,更是為了自己會有如此回答,縱然萬般無奈,也無可奈何,只能深歎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低的:
「嗯,我知道。」
伊修抬手輕輕的捧起少女的臉龐,讓少女對上自己雙眼,給予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並柔聲哄道:
「相信我,我一定會取勝回來的,你就留在這籌畫佈局,我信任你的指揮。」
看著伊修神采奕奕的茶色眼瞳,卡莉兒強壓心頭洶湧的情緒,但聲音仍是有些哽咽:
「伊修,答應我,你一定、一定要回來……」
「當然!」
看著伊修爽朗的笑容,卡莉兒深吸了口氣,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好吧,那我也向你保證,待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已平息所有反對的聲音、改好皇室通婚的規條……」
仿佛被道出心裏最真切的願望,伊修會心微笑,輕輕把少女摟進懷中,再寶貝的揉揉少女的綠色長直
「這樣的話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最美麗、最幸福的新娘。」
卡莉兒回抱住伊修經年累月鍛煉而精壯的腰身,然後把臉埋在他胸膛,聲音有點悶悶的:
「我們約好了,不許失約!」

戰事持續了約兩年便已接近平息,能在如此短時期內取得這樣的成果,其中全賴卡莉兒英明果斷的指揮與靈活大膽的佈局,當然也少不了伊修驚人的執行力,使在戰事中節節勝利。只是誰也沒想到,敵軍在臨近被完全擊潰的關鍵時刻孤注一擲,帶著毒氣瓶與面罩連夜直闖甜品國軍隊駐扎的營地,並在釋放易燃且帶毒性氣體的同時點火,實行玉石俱焚,使致雙方的將士也死傷無數。原本事發地點跟伊修率領的精銳部隊因著相隔一段距離而未受波及的,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熊熊的火光怎能不驚動到
機敏的騎士長與其部隊成員?身為騎士長的伊修領著部屬匆匆趕了過去想作出救援,卻未料之前誘發爆炸的有毒氣體仍未全部散去,除了繼續不斷的小型餘爆外,精銳部隊也因裝備不足而出現身體不適的情況,但由於人命攸關,而部隊各人平時都訓練有素,故身體素質極佳,因而還能勉強抗住,盡力進行搶救工作。
在煙霧瀰漫、狀況慘烈的災場中正視察四周、忙於指揮救援行動的伊修眼角餘光霎然瞥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向後方退,定眼一看,伊修便立即認出那是戰場上與他多番交手的敵方最高司令,再看到那人一手拿著炸藥,另一手正想點火,伊修只能撂下一句讓正站在不遠的的副騎士長接替他的救援指揮工作,自己則直直向那個身影俯衝。那人剛點著炸藥的引線,伊修便衝到他面前並抬腳向他拿著炸藥的手踢去,誰知那人一閃身居然躲过,眼看引線愈少愈短,亦意味著爆炸的時間愈來愈近,那人便焦急的舉起手,欲向災場扔去,卻被伊修一把抓住,使其掙脫無果。茶色的眼瞳由注視著那人手上快燃盡的炸藥引線,改往微微瞥向身後的災場,再收回目光盯住眼前的敵方司令,眼神中毫無保留的流露著悲傷與狠戾。敵軍的司令瞬間察覺伊修眼中的殺意,馬上把原本是用來格擋伊修的手改成死死的抓住伊修,以防伊修把他推下身後的懸崖。只是那人沒有想到,即使自己牢牢的纏住伊修的手,自己也是逃不過被推下崖的命運,只因伊修對與他同歸於盡幾乎沒半點猶豫,整個人發瘋似的瘋狂使勁往懸崖推,使他沒有一絲逃脫的機會便雙雙跌落懸崖,而引線已到了極限的炸彈亦在兩人墜崖的一刻爆炸,一聲巨響後,瞬間便把一切化為灰土。

圍坐著的幾人聽到這裡,都無不為伊修與卡莉兒覺得惋惜,就在這個氣氛沉抑的時刻,血玫拿著纓鈴泡的牛奶咖啡呷上一口,便淡淡開口,話語的內容卻直指核心:
但是,這些跟要去救卡莉兒有什麼關係?

2019年12月1日 星期日

幸福印跡 055

作者的話:今天換了新的封面圖,全是出自我的手筆的,希望大家喜歡!另外,我新建立了個人網站,歡迎大家有空來訪!不知不覺又來到12月了,下一話更新就是2020年1月1日了,我們明年再見!

【第五十五章  憧憬】
逃跑般的老闆娘躲進了鋪子的廚房,在墻角邊屈著膝蓋坐在地上,並伸手摸摸懷抱裡畫作,指尖輕輕的掃過畫中人的容顏:
「卡莉兒女皇......是惡靈......這種事、怎麼可能......」眼淚不禁溢出眼眶,沾濕了兩頰的臉龐。
命行快步經過廚房門前,眼角餘光瞥到那個所在廚房角落、慌亂無助的身影,腳步頓了頓,然後再刻意放慢腳步走到老闆娘的身邊,徐徐坐下。祖母綠色的眼瞳看著畫作中笑靨如花的綠髮少女,聲線盡量放得更平和的自然開腔:
「看上去真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女皇陛下呢。」
看著畫中人的老闆娘回過神來,眼中有些詫異的望著剛發話的命行,隨即抬手胡亂在自己的臉上擦了擦,刻意穩住自己的情緒,但嗓音還是少不了帶著哽咽:
「剛才我失態了,真的抱歉。只是......
命行並沒有理會老闆娘的欲言又止,隨意似的直奔主題:
「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那麼肯定惡靈不會是那位卡莉兒女皇嗎?」
老闆娘斂下眼,再仰起頭,恢復了初見時成熟的氣派,嗓音輕柔的接過話頭:
「嗯,因為卡莉兒女皇她一直都是個很溫柔、很為他人著想的人,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老闆娘目光再次落到畫中人身上,灰色的眼瞳因著昔日的回憶而蕩漾起一片溫柔的漣漪。

在三十多年前的今天,當時年僅八歲、還是小公主的卡莉兒因著生辰而特予准許出宮遊玩的機會,聲勢浩大的開蓬車隊途徑市集,便惹來不少民眾圍觀,以望能一睹這位可人的公主殿下的風采。那時同樣是小孩子的老闆娘也是其中一份子,幾天前知道這個消息便興奮得幾天都睡不著覺,以致當天睡過頭,急急忙忙的從較偏遠的貧民窟跑到市集,氣也來不及喘就一頭扎進人群裏。但是五歲小孩子的身高擺在人群中始終是硬傷,不管小女孩怎麽墊高腳跟,終究還是難以看到被人牆包圍的車隊。小女孩左鑽右跳,卻還是被人群擠了出去,腳一踩空身體便失了平衡,雖然自然反應的隨手想抓住什麽以穩住身子,但仍是未能成功,於是連人帶物一起跌倒地上,那被牽連的物件在觸碰到地上那一刻便綻放開哐噹一聲。
小女孩看了看在自己身旁破碎的那個彩瓷燭臺,心中頓時升起一個念頭:糟了。
那個彩瓷燭臺原本是旁邊陶瓷古玩攤檔的商品,雖不是什麼價值不菲的古玩,但其價格已足夠讓那個從貧民窟出來的小女孩無法支付了。店主從頭到腳打量了小女孩一下,目光凝重且帶點責難,小女孩頓時因而慘白著臉,腳想往後挪,卻礙於四面站滿了圍觀皇室車隊的人而根本沒半點退路,只好怯生生的開口:
「對......不起。」
店主一聽就發火了,一把抓住小女孩以防她逃脫:
「對不起?小丫頭,打爛了我的貨品你以為能一句對不起了事?」並隨著語氣更用力抓緊小女孩的手。
「很痛......求求你放開我。」小女孩邊說邊露出痛苦的神色掙扎著。
「想走可以啊!賠錢啊!賠了錢就可以走了!」
「我......沒錢......」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灰色的眼眸因著淚花而變得濕潤,微微一低頭,淚水便滴在攤子的桌布上。
「沒錢賠就別走,不要以為裝可憐就能蒙混過去!」
被店主這樣一吼,原本已害怕得魂魄不齊的小女孩便一聲大哭起來,使周圍的人的注意力瞬間落在他倆身上。
本來好奇地從車窗往外四處張望的卡莉兒也因此而被吸引了注意力,循著哭聲望過去,隱隱約約看到人墻後一個有著杏色短髮的小女孩。
「司機先生,麻煩你停一下。」稚嫩的童音朝前方正開著車的司機說道。司機隨即應了一聲,便順應公主殿下的要求把車停了下來。卡莉兒動作有點笨拙的解開安全帶,然後推開車門、下車,往哭聲的方向走去。民眾滿眼歡喜的看著可人的小公主,並順著卡莉兒的步伐為她讓路,使她輕輕鬆鬆便走進了本來圍得密不透風的人墻中。卡莉兒走到杏色短髮的小女孩身邊,柔聲問道:
「發生什麼事了?」並伸手摸摸小女孩的頭髮。
「我......我沒錢、賠不起......
卡莉兒看著哭得臉都紅了的小女孩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再望望地上彩瓷燭臺的殘骸,大概已曉知是什麼事了,於是從隨身的小袋子裡掏出銀行卡,面帶微笑、成熟的對那店主說道:
「這個燭臺我買了。」
店主愣了愣,頓時明白這位小公主的用意,便鬆開手腕的力度,雙手接過卡莉兒遞過來的銀行卡。
「沒事了,別哭了。下次記得要小心點哦。」卡莉兒微微曲起身,粉色眼瞳笑意盈盈的注視著矮自己一點的杏發小女孩,柔聲說道。
這下小女孩才止住了哭泣,抬頭看到的,是那位年齡與自己相仿、翠綠色頭髮被灑下來的陽光鑲起金邊的公主殿下,小女孩霎時呆住,眼中亮起著無比崇拜的光芒,於是大力吸了吸紅透的鼻子,點點頭,聲音仍是有點顫抖:
「謝、謝您,公主殿下。」小女孩邊說邊用小手在臉上胡亂的擦著眼淚。
「可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小女孩沒料到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會想認識她,瞬間把心中想法擺在臉上,詫異的睜大眼睛,隨即不顧臉上的淚痕,仿佛獲得寶物一樣爽快的揚起純真的笑臉:
「裴拉、我叫裴拉!」

「小時候的女皇就已經很懂得體諒別人,並憑著自己的聰明儘量做到讓大家都不會難堪,又好像我八歲入宮那年......」對於舊日的記憶,老闆娘面露柔和的神色,繼續回憶道。

就如其他貧民窟的家庭一樣,裴拉一家生活條件欠佳,裴拉的父親為了維持生活開支艱苦的接了好幾份工作,以致長期睡眠不足,一不留神便在工作中發生致命的意外,使裴拉及其母親頓時無依無靠。裴拉的母親在丈夫死後沒多久就想要改嫁他人,年紀尚幼的裴拉為免成為她的累贅,便主動提出入宮當侍女,畢竟那裡包三餐一宿,幸運的話還能見到曾救過她的卡莉兒公主呢!對於裴拉的決定,其母親並沒有攔阻,甚至可以說是正合她意,於是裴拉便滿懷憧憬的入了宮、當起了皇宮裡的侍女。
初到宮中,裴拉被委派的是廚房雜工,幾天來第一次離開廚房走到皇宮其他地方是因為被廚房的總管吩咐前去接待廳收回剛待完客的茶具,於是裴拉便拿著盤子,往接待廳的方向出發。儘管廚房總管已經在裴拉出發前清楚告訴過她接待廳的位置,但皇宮的結構複雜,且每道門廊的裝飾花紋都差不多,使年紀小小的裴拉出發沒多久就在這陌生的環境迷路了。早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裴拉在無人的廊道走著,突然身後傳來一把淩厲的女聲:
「你,站住!」
裴拉瞬間止住腳步,有些害怕的縮著肩、慢慢回過頭來,便看見穿著與廚房總管一樣服飾的婦女凶巴巴的走近。
那女總管隔著眼鏡上下打量著裴拉,然後語氣嚴厲的說道:
「你是哪個部門的?這裏不是閒人可以進來的,你部門的主管沒告訴你嗎?」
「我......
裴拉怯生生還未把要說的話說完,那女總管便打斷道:
「你看著眼生啊,年紀又這麼小,不會是潛進來皇宮偷東西的吧?」
面對那女總管的懷疑,裴拉舉著手中的盤子,立即反駁著:
「不是!我不是偷東西,我是來收茶具的!」
那女總管輕蔑的笑了笑,露出毫不相信的嘴臉:
「那你倒是告訴我,你要去哪里收茶具?」
被女總管的氣場嚇住、頭腦慌亂得一片空白的裴拉霎時間完全記不起要去收茶具的地點,支支吾吾的舉動更讓女總管確信自己火眼金睛,認定了裴拉是小偷:
「挺有經驗啊,連道具都帶來,想得真周到!」然後吹響胸前的哨子,頃刻,兩個士衛隨即趕來,按女總管的吩咐把裴拉如小動物般拽起帶走。
被揪著衣領的裴拉用盡全身的力氣反抗著,並邊掙扎著邊哭喊道:
「我不是小偷!我真的是、是來收茶具的!放開我......
「萊姨,發生什麽事了?」
帶頭的女總管聽到叫喚後頓時停了停步,與提著裴拉、跟著其身後的兩個士衛一同循聲源轉身,看見剛從書房走出來的卡莉兒便恭敬的鞠了個躬:
「抱歉,想必是剛才的哨子聲驚擾殿下了。請公主殿下放心,小偷已經抓住了......
女總管還未說完,裴拉便哭著控訴道:
「我不是小偷!我......我真的是來收茶具的......
卡莉兒看著被稱作小偷的杏發小女孩,那委屈巴巴的表情瞬間讓卡莉兒認出她是兩年前在市集上見過的那個小姑娘。
「裴拉?」
「公主殿下......」裴拉啜泣的呢喃道。
卡莉兒粉色的眼珠一轉,極速回憶起著剛才的對話並理清當下情況,然後毅然開口道:
「萊姨,裴拉是我叫來收去喝完蜂蜜的杯子的,沒有提前告訴你,抱歉。」
「不不不......公主殿下,您這是哪里話,怎麼會是殿下的錯呢?臣耽誤了殿下,還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那女總管恭敬的笑說道,然後扭頭望向抓住裴拉的那兩個士衛:
「放開她吧。」
士衛們應了聲後便輕輕的把裴拉放回地面,然後隨女總管遠去。
卡莉兒確認四周無人後,便一把拉過還未反應來的裴拉走進了自己的書房,隨手就在案頭的紙巾盒抽了幾張面紙,遞給那個哭紅了鼻子的杏發小女孩。裴拉接過卡莉兒遞來的面紙,胡亂的擦了擦臉龐後,視線便落到那杯隨後遞過來、熱騰騰的蜂蜜上,灰色眼瞳小心翼翼的看向眼前的溫柔地笑著的公主殿下。
「據說甜的東西有助平復情緒,好在我還留著沒喝,我覺得現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裴拉看著那杯原本是屬於公主殿下的蜂蜜,猶豫的皺起眉頭:
「但是......
「別但是了,放心喝吧!」
裴拉終於敵不過卡莉兒溫柔的笑容,有些怯懦的點了下頭,緩緩地拿起茶杯。
喝過甜膩清香的蜂蜜後,卡莉兒再把語調放溫和、像哄孩子般問道:
「好些了嗎?現在能記起你原本是要到哪里收茶具嗎?」
「啊!我想起來了!接待廳!總管是吩咐我到接待廳收茶具的!但是......我走到一半就迷路了......」說道最後,裴拉便低著頭、扁著嘴。
「沒事的,我帶你去吧。」
聞言,裴拉隨即抬起頭,眼神顯然十分詫異,沖口而出:
「真的嗎?」裴拉連忙用小手把自己興奮的心情與自己的嘴巴一同捂住,隨即改口道:
「不......怎能勞煩公主殿下與我同去......
對於裴拉的舉動,卡莉兒只是笑了笑:
「對了!裴拉,你願意當我的貼身侍女嗎?」
看著良久沒有反應的裴拉,卡莉兒幾乎不可察覺的歎了口氣,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的確,當貼身侍女對你來說可能真的會太辛苦了,那不如我幫你轉到......
被卡莉兒的提議驚呆住的裴拉這下才反應過來,顧不上禮節,連忙開口表達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我不怕辛苦的!我願意當您的貼身侍女!」

「就是這樣,我就當起卡莉兒女皇的貼身侍女,她就像夜空中的霽月,既耀眼又溫柔,幾十年來我都一直在她身邊仰望著她,試問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是惡靈呢?」老闆娘眼神倔強的看向命行,語氣仍帶著一絲哽咽的緩緩說道。
正當命行想說點什麼時,一抹藍色身影略過廚房門外也一同聽著的幾人,直直飛到老闆娘的眼前。
「你認不認識從前當過卡莉兒貼身侍女的裴拉喲?或者說你有沒有辦法能找到她?」
老闆娘愣著望向語速略快、一臉著急模樣的小精靈,有些傻住的開口:
「你說的裴拉就是我啊,發生什麼事嗎?」
「伊修蒙特剛剛托夢給我,說只有你能救到卡莉兒了喲!」
門外的幾人聽到這也走了進廚房,率先開口向冰菲問道的是纓鈴:
「冰菲,到底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