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7日 星期日

幸福印跡 061

c六十一  失控的願望d
仿佛被命行的話刺激到心底裡的傷痛,原本絕望得眼中一片惘然的卡莉兒臉上驟然露出痛苦的神情,抓緊雙拳,聲嘶力竭的朝一行人喊道:
你們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整個空間猶如反映著卡莉兒的情緒,刻在地上原本並不起眼的巨型魔法陣突然亮起陰森的光芒,四周的空氣瞬間壓抑得像凝結了一般,一股又一股負能量彷如波濤洶湧的海浪向幾人鋪面而來,纓鈴連忙奏起手風琴想要抵擋,可惜收效甚微,仍無礙威力強大的能量波動穿透屏障朝眾人襲來。見狀,本來趴在翔的頭上的青鳥小精靈儼然飛起,眼瞳中閃爍著平常少見的認真,然後張大翅膀,渾身散發出清淨平和的能量,纓鈴手上系著的鈴鐺也因而產生呼應,白銀色的鈴鐺上透出花紋狀的淡色藍光,接著,從纓鈴手中拉出來的音樂屏障的威力猛然增加了好幾倍,足以擋住那些來勢洶洶的負能量。雖然負能量的影響被擋住,但其所掀起的強風卻不,裴拉一手壓著被吹亂的頭髮,吃力的迎風走上前:
卡莉兒女皇,你到底怎麼了?
情緒失控的卡莉兒因著裴拉的叫喚而頓時回過神來,粉色的眼瞳把目光投向裴拉,眼神甚為落寞淒然:
裴拉......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一直都是。
這句輕得仿佛能被吹散於風中的話語卻讓裴拉瞬間愣住,不知如何反應。卡莉兒在皎潔的月色下緩緩抬頭,凝望著無盡漆黑中那個又大又圓的滿月,心中暗自歎息著,這已經是第幾次沒有那個人以後、只剩自己一個所看到的月圓呢?思緒如同眼光一樣飛到遙遠的廣寒之上,臉上淡淡勾起一抹苦笑。

卡莉兒還清楚記得,許多年前第一次在市集上遇到那個情緒明明白白放在臉上的小女孩,害怕不安時可以放聲大哭,高興時可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這一切看似平常,但自小就被培訓成皇位合格繼承人的卡莉兒卻從未有過,只因她是要成為“皇”的人。成為“皇”的人,必須能收起自身的情緒,在再高興的時候也只能優雅的微笑,在再不安的時候也不能哭泣,只能沉著氣,冷靜應對任何情況,帶領部屬子民走出困局。而唯獨是對著那個人,才可以較為袒露出真實的表情,只是,那個人早就因為保衛國家、保護百姓、更為保護自己而再也無法在這個世上見到了。

對於眼前美好的月色,卡莉兒卻只覺得十分刺眼,於是緩緩抽離目光,並投於裴拉身上。看著裴拉依然保留著昔日的神采,灰色的眼瞳仍舊清亮,卡莉兒莫名把這雙眼睛與烽火連天時卻情竇初開的少女裴拉扣聯到一起,或許,是因為當時還能不受戰火影響而露出無憂無慮、純淨清亮眼神的人太少了,又或許,卡莉兒是打從心底渴望,自己能遠離一切煩擾,只做一個如裴拉一樣無憂無慮、可以不管不顧與自己深愛之人在一起的少女。

裴拉,你知道我多希望能像你一樣和深愛的人恆久在一起嗎?

記得當時戰火蔓延,縱然是過了議事時間,卡莉兒仍時時刻刻都在苦思良策,為的就是讓戰事快點完結,而當中說實話也是存有私心的,因為這樣便能讓到了前線去支援的伊修安全一點,並能早日回來自己的身邊,所以即使是沒日沒夜的佈局、又要兼顧與大臣們爭辯皇族通婚規定的修改,卡莉兒卻從沒喊過一句苦,因為她知道,這是為著自己憧憬的未來——與伊修兩人一起的未來在努力。只是,每當午休片刻的時候,她站在城樓上——那個她目送伊修離開的地方看到提著菜籃的裴拉滿心歡喜地走出城堡,而迎頭而來的,正是那個在某次閒談中裴拉提到、因為家園受戰火波及而來避難的男子,從他倆的眼神中,卡莉兒讀到愛戀的味道。看著他倆有說有笑而遠去的身影,站在城樓上的卡莉兒除了祝福她的好姐妹外,心底裡也確實羨慕,憧憬著有一天,那個人從戰場上回來後,自己也能如裴拉一樣露出這樣甜蜜的表情,過上如夢般美滿的生活。這樣的期盼便成為卡莉兒的動力,充滿能量的回去繼續埋頭工作,以盡力完成她和伊修臨別時訂下的約定。
然而,這一切美好的願景最終都沒能實現。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法令我改了,仗我們也打贏了,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在掃除一切障礙後,我幻想過無數遍的結局依舊沒有到來?

說到這裡,眼淚如雨似的一滴滴無聲的滑落卡莉兒的臉龐,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大軍凱旋而歸,但那個曾承諾與她廝守一生的身影卻再也遍尋不獲,那種不能公開表露卻錐心的疼痛,痛得眼眶霎然幾乎飆出眼淚,但礙於在眾臣與民眾前只能硬生生的把眼淚強逼回去。然而,這些傷痛並沒有就此放過這位看似堅強的女皇陛下,每當在夜闌人靜、臉上卸下偽裝的時候,它們總會爬上心頭,直擊心臟,讓人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卡莉兒知道,那種窒息的疼痛是不能因著甜食來化解的,而事實上吃再多、再甜的食品也確實不能平復心中湧動的悲傷,甚至連緩和一星半點的效果都做不到,但縱然是這樣,她也只能靠大量吃甜品的這個方法來麻痺自己的情緒,而說到底,這其實只是對痛苦的逃避。

原本以為當我也走到生命的盡頭那一刻,我們就能再見了吧,為什麼、為什麼連這樣都不行!我真的、很想再見到他......我真的、很想他......

在伊修離世後,卡莉兒已對自己的未來就沒有任何的期許,但是她身為皇,就要肩負起皇的使命,要領導國家、帶領子民度過難關,不能因著心愛的人逝去就一同赴死,因為等著她要做的事多著呢,根本沒時間讓她沉溺於喪失摯愛的悲傷之中,更沒時間讓她後悔沒能見上伊修最後一面、聽到他的遺願,她能做的,就只是與往常無異般工作,為百姓謀福祉、重振國家。但卡莉兒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就沒了,只是如同機器人一樣活著。
往後八年,卡莉兒照樣完美的履行著“皇”的責任,唯獨在婚嫁問題上,她決不讓步,以致皇室再無子嗣,甜品國亦從此以後都不會有人出任第九十任國王,故到卡莉兒臨終前,她也只能選出有才的人並賜封其為公爵,任命其帶領國家走下去。而在卡莉兒安排妥帖後,仿佛因著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終於能鬆下來,她的健康狀況便急劇惡化,讓她早在伊修死後就暗暗在心裡期待著的那天終於到來,誰知,命運卻始終不如人願。

那天,那個一身黑衣的魔法師來到我病床前告訴我,伊修他.....他的靈魂在她手裡,所以即使是我現在死了也不會再見到他的,我知道她是以此來威脅我,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只能按她的要求去做......卡莉兒抬手看看手中長著奇怪形狀的琉璃瓶子,腦海裡不自覺放映起當時的畫面。




墨般的濃霧憑空在卡莉兒的寢宮擴散,頃刻便露出一個穿著與濃霧同色連帽斗篷的人影。
「幸會啊,女皇陛下。」那把邪魅的女聲的主人邊掀起蓋在頭上的斗篷帽子,邊往卡莉兒的床邊走近。
緊盯著眼前往自己方向逼近的淡紫色大捲髮少女,其身上不容忽視的邪氣讓卡莉兒隨即警惕起來: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來說的,女皇陛下您一定感興趣。」然後瞬間像鬼魅一樣移動到卡莉兒的耳邊,冷酷的嗓音便不急不慢地傳入卡莉兒的耳畔:
「伊修蒙特、在我手上。」
卡莉兒隨之一個激靈,驚詫的扭過頭瞪著那少女:
「什麼?」
那淡紫色捲髮少女輕笑了一下,搖手一指,空間中的黑霧再次旋即升起,當中隱隱約約冒出一個挺拔的身影,旁人可能認不出那身影是誰,但卡莉兒一眼便能確認,那個正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伊修!你說,你到底想怎樣?」眼看著“伊修”瞬間又淹沒在黑霧之中,濃重的霧亦隨即消散於空間中,就仿佛是從未出現過似的,卡莉兒怒意便湧上心頭,狠狠的瞪著站在她床邊的少女,壓低了嗓音吼道。
那少女的天藍色眼瞳奸計得逞般閃著精光,狡詐的恭敬回道:
「女皇陛下果然爽快,我的確有事需要到您幫忙。」
「說!」
「我需要您每逢月圓的時候用這個瓶子替我收集甜品國的負能量。」那少女邊說邊在手裡變出一個瓶頸扭曲得詭異的玻璃瓶子,並遞向卡莉兒。向來聰慧的卡莉兒從其言語間便已知道這會危及百姓,故於心不忍,面露拒絕之色:
「我......」
正當卡莉兒想開口,那少女便隨即打住她的話頭:
「先別著急推辭,這個手環能配合我的施法讓您能在整個城堡的範圍內使用魔法,你可以用來抵禦一切想阻止你的入侵者......」那少女再在另一邊手匯聚出一小團黑氣,並化成一隻光滑的黑色手環,跟那個克萊因瓶一樣遞給卡莉兒。見卡莉兒沒有伸手接,那少女也沒有惱怒,反而預料之中的輕輕一笑,悠然的把手中的東西塞到卡莉兒的手中,然後撩起卡莉兒的長髮說道:
「女孩子嘛,總是想青春貌美的見意中人,我也能讓你回復昔年容貌,怎樣,聽上去很吸引吧?」
那少女的嗓音彷如有蠱惑人心的魔法,讓卡莉兒聽著聽著,居然心生動搖,不自覺問出心裡最在乎的問題:
「你怎樣才肯放過伊修?」
聽到了卡莉兒的提問,那少女挑起眉,微微瞇起眼睛,天藍色的眼眸仿佛想起什麼往事,於是嗤笑起來:
「果然您也只關心這個......好,那我也明說,只要您不間斷收集直至把這個瓶子裝滿,我就實現你的願望,讓您在最後跟您一直都牽掛著的那個人見面。」
卡莉兒再看著其手中那個號稱永不能注滿的古怪曲面——克萊因瓶,顯而易見,對方根本沒有放過伊修的打算,只是,伊修作為人質在她手裡,自己無論怎樣都想設法營救,卻又不忍讓子民陷入水深火熱,只好硬擺出談判的姿態:
「如果我不答應你呢?」
「如果這樣您都不答應,那他對我就即是毫無用處了,那當然是魂飛魄散。」那少女詭秘一笑,輕鬆的語調說出冷酷的話語,並揚起手,仿佛馬上要把伊修召喚出來當著卡莉兒面打得魂飛魄散。見狀,卡莉兒立即脫口制止:
「別!」
卡莉兒望著手中的瓶子猶豫了半刻,想起了曾經聽聞這個古怪的曲面只要有少許偏差,便會有注滿的可能,所以才決定賭一把,賭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好......我、答應你。」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力、財富,我只是想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這個願望很貪心嗎?
被打斷了能量收集的卡莉兒就連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也隨著一行人的闖入而被打碎,臉色在皎潔的月華下變得更為慘白。

聽見卡莉兒絕望的質問,身在遠方正透過水池影像監察著他們情況的淡紫髮少女冰冷的眼光仿佛突然被觸動似的,腦中飛快閃過昔日的畫面。
凝珞......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那個被已身受重傷而奄奄一息的少年喚作凝珞的淡紫髮少女仍記得,那個炙熱的胸膛在斷氣冰冷前依然緊抱著自己不放,為的就只是護自己能平安活著。
想到這,站在水池邊的凝珞不自覺的抓起掛在心口的琥珀吊墜,渾濁失焦的天藍色眼瞳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只不過,這只維持了一個瞬間,天藍的眼眸便再次回復沒靈魂般的冰冷,並在嘴角邊泛起不屑的笑容。

同樣因卡莉兒的話而有所觸動的,除了凝珞,還有血玫。血紅色的眼瞳看著站在前方不遠處的卡莉兒,那樣痛苦而無助的神情,血玫仿佛見到了過去的自己,她先是皺了皺眉,然後慣性的捋了捋自己的長髮,稍稍向前踏前一步,淡淡的嗓音毅然開口: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不會站在道德高地上批評你不對。不過,伊修蒙特會希望你這樣做嗎?
這番話之所以會脫口而出,正因為血玫記起,要不是當時某人曾對她這樣說過,或許自己早已不在了。

五年前,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纓鈴”把血玫傳送到不知何處後,血色的眼瞳掃視了一下四周的叢林,然後便一動不動的繼續癱坐在有點受潮的泥地上,無力的仰望著無盡的晚空,仿佛是在等人,以致月色雖美,月下人卻也無心觀賞。不知過了多久,附近傳來打鬥的聲音,但卻無法傳入血玫的耳中,她就像被斷去五感似的呆坐在地上,惟眼淚像無意識般從眼眶不斷溢出,嘴裡零碎說著:
都怪我......
打鬥的動靜愈漸迫近,突然,一隻身形龐大的魔物仿佛在躲避追捕似的從草叢中閃出,卻在看見血玫後露出鋒利的爪牙,一躍而起,從天而降,想要狠狠的襲向沒有知覺一樣的血玫。
危險啊!快躲開!一把稚嫩的男音著急的大喊道。
與小男孩一同追來的少年馬上察覺到血玫眼神渙散,根本沒有分毫要閃躲的念頭,又或是說,她根本已對一切都不在乎,包括自己的性命。少年一個箭步衝上前,抬手抓住魔物的利爪,再順手一甩,把它往小男孩的方向扔去,並喊了聲:
交給你了,翔!
小男孩好像早就料到般隨意的應了聲,然後大劍一揮,使出自己自豪的絕招:
看招!炎龍怒哮——!劍尖噴出的熊熊烈火便化身成兇猛的火龍,瞬間把那隻魔物燒成灰燼。
危機解除後,小男孩才記起坐在地上仍一動不動的血玫,有些暴脾氣的吼道:
這樣也不閃避,你是不要命了嗎!
血玫依舊沒有反應,小男孩不依不饒,隨即走到血玫眼前,對著她再吼道:
我說你這人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啊!幸好我們來得及時,如果不是你就沒命了!
失焦的血色眼瞳緩緩望向小男孩,慘白的嘴唇吐出輕得仿佛一不留神就會被風吹散的話語:
這很重要嗎?
還未等小男孩張嘴駁斥,血玫便體力透支般、暈倒在地,小男孩及少年只好把失去意識的血玫帶回附近城鎮的旅館——他們的臨時住處。
血玫一張開眼睛,那把稚嫩的男音隨即在她耳邊炸開:
哥!她醒了!
少年捧著熱粥走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來,先吃點東西吧。
看著眼前香氣騰騰的熱粥,血玫只是搖搖頭,然後有些勉強的用手臂撐起身體,準備下床。誰知一下地,腳突然站不穩,一個蹌踉,幸好旁邊的少年眼疾手快扶住她,才不至摔倒。同是在一旁的小男孩看不過眼,出聲勸阻:
你才剛醒來,到底急著去哪啊?
纓鈴......我要去找纓鈴......血玫想要掙開少年扶著她的手,眼神焦急的盯著門口,奈何身體過於虛弱無力,想要出去也甚為困難。
看見血玫一醒來就要出去,嘴裡心裡還只唸著一個名字,小男孩便脫口把心中的猜想說了出來:
纓鈴?是你很重要的人?她在哪了,我替你找她吧!
這下,血玫才驀然記起,自己沒能學會纓鈴之前教她的心靈傳音術,現在與兩人失散了,根本不知她在哪了:
我、不知道......血色的眼眸仿如沒關緊的水龍頭,眼淚源源不斷的從臉龐滑落。
小男孩頓時無措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話,更不知該如何安慰,反觀旁邊的少年仍然從容淡定,還調侃自家弟弟:
阿拉,翔弄哭人家了。
哥你別只顧著看戲,快想辦法啊!
接收到小男孩求助的眼神,少年輕描淡寫的回了個單音節:
嗯。
然後悠然的走到血玫的跟前,輕輕的把她抱住,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的襯衫,並抬手揉揉她的頭髮:
沒事的。
聽到少年讓人安心的磁性聲音,血玫控制不住的大哭起來,但沒過多久,她的氣息就平復下來。察覺到這點,小男孩隨即叫道:
哥!她不哭了!
看著自家弟弟欣喜的傻樣,少年不禁也跟著泛起微笑,嘴裡卻揶揄道:
就說對女孩子應該要溫柔點,翔果然不夠溫柔呢。並輕輕鬆開原本抱著血玫的懷抱。
小男孩先是愣了愣,然後馬上炸毛朝少年反駁:
我要那麼溫柔幹嘛!再說你突然抱住人家沒被人把你當成大色狼來打就很不錯了!
面對那兄弟倆吵吵鬧鬧的場面,血玫低著頭,冷不防的蹦出一句:
對不起。
命行稍稍彎著腰,使目光與血玫平視,沉穩的聲線語氣耐心而溫和的問道:
好點了嗎?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嗎?
血玫緩緩開口,但話卻不多,只是粗略告訴他們兄弟倆纓鈴在危險中用魔法把她轉移到這,至於纓鈴的身份,也是在翔好奇的追問下血玫才透露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對於命行的提問,血玫斂下眼然後搖搖頭,神情仿佛在訴說著失去一切的生無可戀。
命行瞬間讀懂那絕望的神色,便毅然開口說了這席話,使血玫醒悟過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死去有時候甚至會比活著容易,但是,你甘心嗎?或者這樣說,你對得起不顧一切都要救你的那個人嗎?

聽到血玫那番話後,卡莉兒心中一震,然後雙手捂住臉,微微後退兩步: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說到最後,卡莉兒抱著頭,原本的喃喃自語也變成了大聲嘶喊。
眼看這樣的狀況,冰菲隨即臉色一變,對大夥喊道:
糟了!負能量突然增強了許多,大家要小心喲!
當冰菲一說完,四周的空氣便已再降幾分,猛烈的旋風抽出城堡的磚塊,一塊塊尖石捲起便向眾人砸去。幾人立即阻擋躲避,但城堡不斷的瓦解,可走動的空間也收窄得所剩無幾。這時,翔靜下心神,便靈機一動,自言自語般說道: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試試這吧!
然後便閃過迎來的大石,便扭頭對旁邊的兄長喊道:
我來引開她的注意力,哥,你趁機抓住她!話畢便提著劍,不管不顧的衝上前,一路砍掉迎頭而來的石塊。正如翔所料,失控暴走的卡莉兒隨即把注意力集中到突圍而出的翔的身上,使襲向翔的碎石飛擊頓時更為頻繁、兇猛。眼看一堆體積不大卻也不小的亂石向自己飛來,翔面無懼色,反而勾起了好看的笑容,仿佛一切盡在意料之中,然後大劍向後一拉,準備使出自己的絕招。誰知就在這時,躲藏在暗角處的身影突然投出一枚閃光彈,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瞬間影響在場所有人的視線,而正打算出招的翔亦因而失手,無法完全命中目標。

2020年4月30日 星期四

圓月淚——演唱角色(卡莉兒)

圓月淚
原曲:突然好想你
原唱:五月天
新填詞:夢影幻月
演唱角色:卡莉兒


凝望著不變的天空
熟悉的早已人去樓空
你離去後
原本的我也隨之遺失不見
他日再見
你還認得我嗎?

想哭的心情早已經
醞釀在心中怎也壓止不住
你離去後
再也沒人為我保駕護航
疼痛 又有誰會知道

初雪的冬夜
獨自在歎息
如今你身在何處
盈盈皎月下
只剩我一人在觀看
人月何時能皆圓

無法流出來的眼~
結成心中難愈合的傷痕
仿佛被束縛的蝴蝶
力竭仍無法解脫
又怎能自由的 飛到你的身邊

為何
如此卑微像塵般的心願
卻比登天還要更加困難
明明只想要 和你恆 久在一起
就已經再別無所~

願為比翼鳥
隨意的流浪
陪伴你直到永遠
誰知烽煙起
滿心期待終變泡影
剩下的 只有永別

若有天能夠 再見
牽著手便一同 ~~
化作星點 消散於空中也是我情願
盼能再見得到 你昔日的微笑
這份思念一直埋在我心中 無人知曉
我的心聲 你知道嗎

幸福印跡 060

作者的話:下一話將於下月(1/6)更新~,今天有卡莉兒的角色歌為福利哦~

c六十  束縛中的選擇d
幾人一路前進,終於來到螺旋廊道的最後一圈,亦意味著若能通過了這,便能離開“梯形區”,進入那個位於半空的第二個平原區。不過,一行人卻未能因愈來愈接近目的地而高興起來,那只源於踏入在這個梯形區的“頂層”範圍後,未見到一個石像守衛。這個一反常態的佈陣,讓幾人抓不准其中的心思,只好綁緊神經,加倍謹慎的準備應付突如其來的危險。不料走到一半,便遇上那個正在巡邏中折返、雙手運轉著陣法的銅像守衛。幾人想也不想,連忙掉頭拔腿就跑,一直走到離開梯形區的“頂層”範圍,一拐彎,才躲過往來折返的銅像守衛。
呼!總算躲過了......但、它在那裡來回巡視,我們要過,就總會遇到它的,我們怎麼辦啊!說罷,翔便伸手抓住自己的頭髮扯了幾下。
因著沒有戰鬥經驗而一直只在旁靜靜跟隨著的裴拉莫名地想起,以前卡莉兒曾在聊天時說過,博弈時除了講求運氣、戰術,也講究下棋人的心境、氣度,如果熟知對手,要破解其所設下的局就容易得多了。若是按這個說法,卡莉兒以往都是心境平和、澤心仁厚,故每每下棋即使是勝了,也會盡量顧全對方的體面,而現在,在城堡頂端的那個“卡莉兒”,還會這樣嗎?想到這,裴拉便有些怯懦的開口問道:
這個關卡、會不會只有對那銅像守衛下死手才能破?
聽到裴拉這個設想,其餘幾人頓時心下一沉,因為始終,如非必要,幾人也不想傷及中咒人的生命。看著有些動搖洩氣的夥伴,一向最能穩住的命行仍舊沒有忘記自己費勁破局時既要達到目的又不想傷到別人這個最純粹的初衷與心願,於是儼然開口:
平心而論,這可能的確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然而,我從來都不相信“除此以外就別無他法”這樣的說辭,既然我們都不願意這樣做,那就隨心而為,即使繞路後所面對的會更為困難,那也是自己的選擇,問心無愧。
命行磁性而可靠的嗓音讓各人的心都安定下來,祖母綠色眼瞳中的精光更是給予他們信心,重燃起心中的希望之火。在各人都思考著還能有什麼可能方法的時候,纓鈴溫和的嗓音輕輕的響起:
我有一個想法,但是,不知道可不可行,而且需要冰菲的幫忙......
沒事,纓鈴你快說喲!
因著冰菲焦急的催促,纓鈴便繼續往下說:
依之前的觀察,雖然冰菲在高空的行動會受到限制,但一般的飛行卻不受影響,如果能想辦法飛到守衛的前頭,吸引它追捕,然後我跟小玫再在後方待它走至盡頭時夾擊它,以困住它的行動.....不知這樣行不行呢?
我覺得可行喲!因為即使盡頭入口處有伏兵,也不見得他們能追得上我的速度!然後可愛的小精靈便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氣模樣。
記得當心那些底下照上來的藍光哦。
冰菲及其餘幾人點頭應了纓鈴的話,便各就位依計行事,待銅像守衛一出現在“頂層”邊界,冰菲便“咻”一聲飛出去,並從那銅像的耳邊飛過,誘其隨即切換成追捕模式。而當冰菲與那銅像一拐彎,纓鈴等人亦立即跟上,一直跟至廊道的盡頭,冰菲便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返回纓鈴他們的身邊,而剛想要掉頭的銅像守衛則已經被纓鈴的琴音壓住前行的步伐,當它背一貼墻壁,血玫早已對準的槍口便發彈,把它死死的黏在墻上。
在旁沒有插手餘地的翔跟命行則輕鬆的張望視察,待纓鈴血玫二人完成手頭上的工作,便領著裴拉、冰菲一起走到第二個平原區的入口處。
看來,這個平原區的佈局跟之前那個很相似呢。
翔在命行說完後掃了前方左右兩旁一眼,見到每邊各一橫線軌跡巡邏的銅像守衛,心下便了然,若是被一眾石像守衛抓到,肯定會把他們推送到那兩個銅像的軌跡中,到時候,這的麻煩可就大了!即便是這樣,但再難也總要過的,否則怎也到達不了目的地。所以,稚氣的少年便氣宇軒昂地邁出步伐,毫不退讓地踏進架在半空的平原區。
設在平原區的石像如先前一樣在他們踏入守備範圍後便馬上甦醒,向入侵者發起攻擊,但萬幸的是,它們的數量只有五個。纓鈴率先按下琴鍵,以無形的屏障擋住想要圍困他們的守衛,然後再讓大夥有足夠時間把那些守衛們逐一擊破,然而,當他們準備解決最後一尊石像的時候,血玫一向清冷的嗓音罕有的焦急起來:
沒粘液彈了,怎麼辦?
對於血玫這個“壞消息”,命行似乎沒太大驚訝,或許說,他在進入“空中花園”後就已料到這個問題,所以才能無需多加思忖便交出可行辦法:
要試試把它推出這個平原區嗎?
翔跟血玫隨即明白當中原理,畢竟一路過來,不論是石像還是銅像守衛,它們都不是任意行動,而是有固定移動軌跡的,所以,若是讓它脫離其自身的“軌跡”,或許威脅就能解除了。向來都是行動派的翔已動身上前把石像往後拖,並一口應下自家兄長的提議:
賭一把吧!
幾人合力把最後那尊石像擠出平原區,果然如命行所料,它隨即像失去了動力一般停了下來。再回頭看向剛制服了的那其餘四尊石像,由於這裡空曠無墻,所以不能如之前在廊道時那般把它們的手腳都黏住,只能從它們雙腳下手,但終究黏力有限,已經開始制不住它們的行動了。察覺到這點,不想再在這糾纏磨蹭的幾人在命行一聲“快跑”後使勁直線狂奔,撞入通往城堡最高點的梯道,讓最後的目的地近在咫尺。
不出所料,抵達最高點的一行人便見到一個落寞的少女背影憑欄而站,看到的同時,裴拉幾乎是脫口對那身影喊道:
卡莉兒女皇!
那背影在聽到叫喚後徐徐回頭,滿月的光華灑落絕美的臉龐,粉色的眼瞳卻向來人投以無比絕望的眼神,粉嫩的嘴唇喃喃的重複著:
輸了......一切都沒了......
看著這樣的卡莉兒,裴拉覺得甚是陌生,因為如此絕望的表情她可是從未有在卡莉兒的臉上看過的,而還未來得及傷感,裴拉就發覺讓她在剛才第一眼看到卡莉兒時覺得違和的兩點——卡莉兒的容貌與衣著。裴拉清楚記得,卡莉兒去世的時候已臉容憔悴、老態明顯,而絕不是當下所見的少女模樣;而且,按照裴拉對卡莉兒的熟悉,這位女皇殿下向來都是一身白色枱裙,而不是眼見的一身彷如融於夜色的漆黑。疑惑在心的裴拉醞釀在唇邊的話未出口就被對面傳來淒然的嗓音打斷:
這個局環環相扣、沒有絲毫破綻的......為什麼?為什麼就你們能擺脫一切束縛走到這裡?明明我們大家都是被命運操縱的棋子......
命運的確為我們每個人設下了一個又一個精密無比且相扣無盡的局,但不管是怎樣的局,在局中的我們,依然有著選擇掙脫或是隨它擺佈的自由。那當然,所要承受的,以及要付出的代價自然也會因你所選擇的而不同,但,那又如何?就算是賭輸了,也沒什麼可後悔的。
對於命行的話,在旁的血玫瞥了他一眼,嘴角邊泛起一個不起眼的弧度,心裡不禁記起最初與他相識時這人也是說過類似的一席話,才讓自己堅持前行至今。

2020年4月1日 星期三

幸福印跡 059

作者的話:祝大家愚人節快樂!下一話在下月同樣時間(5月1日)更新


【第五十九章  棋藝的對決!決戰空中花園!】
大門一開,闖入他們視野的,正是裴拉在他們思索該如何部署時所提及的兩層式圓形噴水池。
「雖然當年瑰麗的園景可能都已荒廢無存,但我想當中的佈局應該沒有大改,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一進門,便會看到一座大得足以站立兩、三個人的兩層式圓形噴水池佇立在偌大的空地之上,我們現在姑且把這片空地喊作第一個平原區。而在整個平原區的中後方位置,便是呈階梯形狀的花圃廊道,其廊道是為方狀螺旋形結構,這個我們可代稱它為梯形區。當通過梯形區後,便會到達另一片架在半空中的空地,即第二個平原區,而走到這個區的中心地帶,並爬上約有幾層樓高的樓梯後,便會到達整個城堡的最高點,亦應該是卡莉兒女皇的所在地。」
纓鈴幾人驟然把眼前的景象與裴拉的憶述重合,果真可說是跟預想的別無差異。而大門開了就像是觸發了感應器似的,平原區的石像守衛們三個為一組,各組皆整齊的往大門方向移動。看到這個如同命行的預言般的情景,翔便胸有成竹的勾起了嘴角。

「既然有這麼大片空地,加上還是入侵者進入空中的第一站,當中所安放的戰力自然不會少,而且參考雷洛之前的經驗分享,這些石像都不好對付,按照他們兄弟倆的破壞力,能讓他們落得如此狼狽的境地,想必該些守衛的攻擊與防禦值都處於頗高的水準。在我看來,跟其硬碰硬可說是沒有勝算,因為它們很有可能會採用圍剿戰術,把剛進來的入侵者團團圍住,然後推迫至空地中央,使其猶如進入了死胡同,所以呢......

翔跟命行對視了一眼,隨即按預先安排好那樣迅速衝向噴水池,期間血玫跟纓鈴則待在門邊,一個舉著槍,一個拿著手風琴,提防著園中左、右邊的守衛突然加速接近翔和命行。翔跟命行三步併作兩步跑到噴水池的跟前,兩人同時伸手按上噴水池外圍的石臺,一飛身,便靈巧的躍進早已乾涸的池中,然後雙雙抬手並發力,矯健的攀上噴水池的第一層,再一氣呵成的攀上第二層,最後幾乎同步站立在頂上,俯瞰著逐漸往他倆圍過來的守衛們。看到翔與命行順利抵達立足點後,待在門旁的纓鈴與血玫也如計劃般退回門外,與冰菲、裴拉靜候著適當的時機。
看著幾十個守衛都已緊緊的包在他們周圍,命行環視眺望著遠方,祖母綠的眼眸正忙著查看是否已把所有守衛都吸引過來。旁邊的翔則顯得略為輕鬆,看著底下的守衛都奈何不了他們,心裏甚是覺得得意,隨意張望時卻發現,眾多守衛中,唯獨有一個的材質是銅製的,令它即使站在包圍圈的後方,也讓翔毫不費力的注意到它。翔輕輕的撞了撞命行的手肘,然後指著後方那個與眾不同的銅像守衛:
「哥,你看,為什麼那個守衛是銅製的啊?我還以為這裏所有守衛都是石像呢!」
命行的目光順著翔的指示落到那個銅像身上,而惹祖母綠眼瞳在意的,是那銅像雙手泛著怪異的藍光,瞇眼定睛一看,隱隱約約見到那兩光團實為運轉著寫有複雜魔法咒文的陣法。命行收起一貫沒正經的笑容,卻依舊從容的說道:
「看來就是那種陣法把人變做石像的呢。」
翔的思路立即跟上,馬上意識到命行話中所指的什麼:
「那就是哥你之前提過擁有更高戰鬥力的大棋子?」
「應該是呢。如果中了其陣法,就走不出去了。」
命行臉上雖然只擺出彷如是在談論晚餐吃什麼好的表情,但翔卻明白當中實質的危險,於是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吐息,強逼大腦冷靜下來,然後嚴陣以待的看著把他倆圍得水洩不通的守衛,在腦內預演著命行部署好的下一步行動。
在命行再三確認沒有新來支援的增兵後,便以僅能讓身旁的翔聽清的音量說道:
「可來的應該都來了,小心之後會有埋伏。」望見翔點點頭後,命行繼續說道:
「三、二、一,跳吧!」話音一落,翔跟命行剎那間從噴水池的頂上雙雙飛跳下來,兩人各自在自己落腳點的石像頭上一踏,隨即跳至另一石像的頭上,動作流暢靈動得如履平地。雖然看似甚無章法的彈跳,但實質兩人的方向一致,過程中卻從無出現落點相撞的情況,其中默契讓人歎為觀止,是一般人難以企及的,使那團被充作跳板使用的守衛還未來得及伸手抓他倆的腳,他倆就早已跳至別處。一輪彈跳後,兩人便在不知不覺中跳到了包圍圈的最外圍。期間,他們兄弟倆的眼角餘光卻一直緊盯著那只在外圈移動、等著抓逃走獵物的大棋子,以至於當他倆飛身一躍落地那刻,那只大棋子剛好被引導至站在離他倆最遠的外圍圈對面。
一落地,翔跟命行沒有半點遲疑就一縷煙般竄入平原區腹地的左邊,只因根據裴拉的憶述,這個平原區是把整個梯形區包圍著的,那即意味著除了前面的空地外,梯形區的外圍也是有路的。翔跟命行領著那群被耍得團團轉的守衛沿著梯形區奔跑,眼睛則除了堤防張望有沒有埋伏外,還不時扭頭向後望,粗略點算一下在身後追趕他們的守衛數量有沒有減少,而對於那隻大棋子更是留了心眼兒,以防它們會在一不留神時作出圍捕。
待原本圍住翔和命行的守衛大隊全都追著他們兄弟兩人而沒入平原腹地左方、消失在視線可見範圍後,早已在門外蓄勢待發的纓鈴幾人隨即鑽空子,一隊人擺出冰菲領頭、血玫與纓鈴在裴拉的左右兩邊的陣型快速狂奔,直線跑往目的地——梯形區的入口。
剛踏上前往梯形區的台階,便看見有兩尊石像正在等著她們。在那刻,她們便一改隊形,原本就帶頭的冰菲極速向前俯衝,然後向高空滑去,瞬間便引來一大群蟄伏在樹上等待攻擊入侵者的烏鴉。那些烏鴉並不尋常,它們的嘴爪異常鋒利,眼裡仿佛要撕碎對手般閃著狠戾的紅光,行動猶如被人操縱似的一致得驚人,它們整群像看見美味大餐似的追著上了半空,纏上了冰菲。與此同時,血玫跟纓鈴則越過裴拉,一同加速衝上樓梯,然後纓鈴邊跑邊飛快的按下琴鍵,活潑的樂章頃刻形成無形的護盾,並隨著其主人的移動不斷向那兩尊早已站在入口迎候的石像推迫。要以無形的護盾推動堅硬的石像絕非易事,但清亮倔強的天藍色眸子絲毫未有露出想要放棄的意思,纖纖玉手看似柔弱卻奏出一段又一段風雷之音,逼使那兩尊石像一吋吋的後退。眼看那兩尊石像的背快要貼到廊道的墻壁時,手一直提著槍的血玫便知道命行說的時機到了。
「即使我跟翔把第一個平原區的守衛引開,我料定在梯形區的入口一定還會有守衛之類在那裡等著,以把剛逃過圍剿卻被追擊得早已沒還擊裡入侵者就地殲滅,所以在這個節點根本沒有避開的可能,我們能做的,就只能跟它們硬拼,在它們想方設法的阻攔下撕出一條口子來。到時候,血玫,我之前順手給你買來的東西,就正好適用呢。」
想到這,血玫勾起嘴角,嘴裡自言自語的呢喃了一句:
「想得還真是周到。」然後一扣板,粘液彈便從早已瞄準的槍口發射出來,黏膠著守衛的腳於墻上。血玫乾脆利索的槍法在連番扣板後,便使那兩個守衛的手腳都被桃紅色的強力粘液牢牢黏住,死死的釘在墻上。
而在高空的戰場上,縱然那大群烏鴉再彪悍,在速度與靈活度上還是比不過冰菲,嬌小靈巧的青鳥小精靈左一閃、右一躲,便讓它們相撞,化解了來勢洶洶的攻擊。而當冰菲看到它們雙雙墜地後卻變成一股黑煙憑空消失,腦海隨之映出在大夥籌劃部署時自己提出的問題。

「雖然我原形沒有龐大到如朱雀、鳳凰般能載多人飛上空中,但是,那些守衛在陸路的封鎖,也限制不了能飛上天上的我喲,若我先飛上去視察一下敵情又或在上方提供什麼支援不就能破這個局了嗎?」一起參與臨時作戰會議的冰菲眨了眨眼,就著自身的優勢率先提出建議。命行沒多想便搖搖頭:
「我看沒那麼容易,你還記得我們進來城堡之前聽到的烏鴉聲嗎?」

對於命行的回答,原本冰菲心裡還只是半信半疑,畢竟就算是有烏鴉攔截,但烏鴉始終也只是烏鴉,是不能與身為精靈的自己匹敵的。但是,沒想到光是烏鴉的數量與它們的攻擊力,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原先設想的範圍,再加上,那些烏鴉原來並不是生物,也意味著根本無法盡除,所以,現在看來,命行的預想實在是太精闢了!冰菲邊這樣想著,邊持續的閃躲著,只有在合適的時候偶爾還擊一下,把本來要與守衛一同夾擊地上入侵者的烏鴉們全都拖延牽制在上空,等到纓鈴及血玫聯手解決那兩個擋住她們去路的守衛後,冰菲才得到援助。纓鈴把手上的曲風一轉,變成柔和溫婉的樂章,其悠揚的琴音仿佛能讓聽見的萬物都平靜下來,天上烏鴉群的行動也因而慢了不少,血玫則拿出裝著普通子彈的另一把槍,槍彈連發不斷,把它們暫時擊落以減輕冰菲的負擔,直到那兩個被追趕著的身影在平原腹地的右側鑽出來。
「翔跟命行他們出來了!」抵達台階之頂後就一直在階梯邊緣往下盯著的裴拉大聲一喊,在天上的冰菲與在地上的纓鈴及血玫便突然改以猛攻,冰菲對著烏鴉們俯衝飛撞,纓鈴則把琴音化為音波彈,配合血玫的槍彈把殺不死的烏鴉群頃刻全數擊落,這時,翔與命行剛好閃身至臺階上,因著超出了看守範圍從而擺脫守衛的追捕,兩人放緩了腳步,微喘著氣的爬上樓梯,與纓鈴她們匯合。一行人沒再停留,趁著烏鴉群被大舉殲滅,冰菲隨即降落俯伏在纓鈴的頭上,與他們一同迅速離開入口處,以免等會烏鴉軍團再次來襲。
邁開腳步沒多久,翔就喊道:
「累死人了!幸虧那些守衛沒有前後包抄我們,如果那樣的話就真的想不打也不行了!」
「其實我覺得最該慶倖的,是整個平原區只有一尊銅像守衛。」
血玫皺起眉頭,接過命行的話頭:
「銅像守衛?」
「嗯!那就是哥之前說到的大棋子,它們身上會有閃著藍光的陣法,中了陣法的人就會變成石像,想必當時雲尼當時在轉移了雷洛後一定也是中了這種石頭術,才會變成剛剛我們看到的那樣!」
邊聽著翔的話語邊警戒著周圍的血玫眼角餘光瞥到一臉疑惑的纓鈴,便關切的問道:
「纓鈴?你怎麼了?」
「我沒事,不用擔心,小玫。我只是在想,根據老闆娘的回憶,那位卡莉兒女皇不是不會魔法嗎?但城堡裡卻接二連三的出現魔法陣與幻獸,那麼,它們的魔力來源是什麼?另外,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命行知道,纓鈴所問的,其實也是大夥心裡存有的疑問,而這些如隱藏在迷霧後的答案,就只有上到城堡的最頂端才能知曉。因著心裡有這樣的覺悟,當看著大夥都一臉凝重的陷入沉思與不安之中,才毅然發話,卻仍是一貫漫不經心的模樣:
「與其自己胡亂猜想而陷入糾結,倒不如小心翼翼的前行,一路走到故事結局,便自然水落石出了。」
命行短短的幾句話便猶如一股清新的旋風,不經意卻豁然把煩惱的霧霾打散。到了廊道的折點,一拐彎,迎來的自然又是敵人,只是這一次,是尊站著不動的銅像守衛。
「哥,這下怎辦啊?」
未有回過翔的話,命行托了托眼鏡,上下打量著該尊銅像,發現該尊銅像與之前所見的不同,它的雙手並沒有運轉著陣法,反而閃著藍光的,是它的雙眼。細細觀察了一會,發覺雖然銅像眼中的光所能照射到的範圍足以到達其對面的牆壁,加上其貼牆而站,身後可說是沒有縫隙能讓眾人通過。然而,雖然它眼睛的照射範圍廣泛,抬頭向上時甚至能直達上方廊道與平臺,但整尊銅像卻只有頭部會緩慢且重複的上下活動。看到這點,命行便知道該如何應對,誰知卻被纓鈴想起兒時玩過的一款電子遊戲而快一步說了出來。
「我們會不會可以趁它的目光向上移時悄悄通過?」
命行勾起了嘴角,露出贊許的眼神,然後欣然點點頭示意可行,大夥盯著銅像,看准它從下往上掃的時候,抓緊時機,一行人便在頗為寬闊的廊道裡微微弓著身,通過這關。相對輕鬆的闖過這關後,再一拐彎,等待他們的又是一對石像守衛。當他們一行人一出現在石像們的可見範圍,那兩尊石像便像是被啟動了似的隨即向他們走近,命行看似漫不經心的開口道:
「如果被抓到,說不定它就會把我們交給它的上級呢。」
「我才不要被它抓到!更不要變成石像!」翔便先發制人,一股勁的沖上迎來的石像跟前,與它進行自由搏擊,命行跟血玫則選以另一尊石像作攻擊對象,沒幾下兩尊石像均被黏住解決。不過,這個梯形區的廊道戒備可說是甚是森嚴,原本以為要等到再轉角的時候才會迎來下一波敵人,沒想到在筆直而頎長的廊道多走兩步後,便又見有兩尊石像剛在走廊盡頭折返,朝他們飄來。因著之前的戰鬥經驗,血玫等人已大致能得心應手的化解石像的攻擊並限制其行動,於是尚算輕鬆的又過一關。
當他們一轉角,便如之前所料又見到敵人,這次,迎來的又是那款站著不動卻只有頭部上下掃視的銅像守衛。因著已經知道破解方法,一行人如法炮製,便無驚無險又過一關,只是在眾人準備拐彎離去時,命行多看了那尊銅像兩眼,心裡不知在顧慮著什麼。一路往上走,他們遇到的全都是兩個為一組的石像守衛,正當大家搞定跟前的石像、打算繼續往前並討論著為什麼會不見那款銅像守衛的時候,命行突然叫停大夥的步伐:
「等等!」一行人馬上止住了腳步,並稍稍後退了幾步,然後率先發問的,是翔。
「哥,有什麼不妥了?」
「你們看看前面那節廊道的地下......難怪不用再佈置銅像守衛呢。」眾人的目光隨命行所指看向將在拐彎後必經的那段路,發現除了巡邏著的一對石像守衛外,還有一陣從地板慢慢升起、加劇並擴散到該段廊道每個角落的藍光。
「那陣藍光、難道說是......
命行憶起那個銅像守衛抬頭時的光線落點,依舊從容的接過血玫有些震驚的話語:
「嗯,應該是之前那兩個銅像守衛所發出的。」
「但是,為什麼我們之前不都是有通過那兩尊銅像頭上的廊道嗎?為什麼那時候沒事?」
對於翔的提問,命行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讓他回想通過當時的情景:
「這個問題嘛......你還記得之前我們通過那的情形嗎?」
這只是剛發生不久的事,翔自然記得清楚,前兩次都是他們一拐彎,便恰好撞入那兩尊石像守衛的巡邏路線,逼著幾人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跟它倆開打,幸虧他們已摸透石像的攻擊路數,才能在電光火石的瞬間也化險為夷,把石像用粘液彈固定後便迅速離去,整個過程耗時最長也不超過兩分鐘。想到這,翔心中突然冒起一個令人覺得後怕的可能性,難道說之前的都只是碰巧才能順利通過?翔再看看最先察覺到當中的潛在危險而開口讓他們停步的哥哥,心裡又有了別的想法。
「哥,你是怎麼知道前面會亮起藍光的?」
「這個嘛......因為、我一直都有計著時。」
「命行你一開始就知道?那為什麼不索性在通過銅像的關卡時就想方法處理這個問題喲?」
面對冰菲的問題,目光正注視著藍光何時散去的命行依舊從容不迫的回答:
「其實最初我也不確定,只是覺得它抬頭有些蹊蹺,故為了保險起見,我就計算了一下它倆抬頭到低頭整套動作的時長,並暗自計著時來以防萬一。前兩次按我的計算都是藍光剛好退散,有相對充裕的時間,再加上當我們轉角就已經要開打,亦沒有太多可考慮的時間。但到了這次,按我的計算藍光正是處於上升狀態,所以我就想著,先把大家喊停,因為若我賭對了,就能讓大家躲過危險,而即使是錯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至於為什麼不一早處理,除了我也不確定會有這個效果外,更重要是,就算是現在再走那裡一遍,我也不認為能有更穩妥的處理方法。」
命行的話剛說完,藍光便褪去了,一直在旁聽著的血玫神色也早已回歸平靜,並淡淡的開口:
「怎樣也沒關係了,走吧。」
冰菲眨眨眼,沒有看漏平靜的血色眼瞳中滿滿的信任,便對著已動身走在自己前面的身影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